上至仕宦名流,下至贩夫货郎都爱骑车出行,不少官员富商也积极出资修建园林,搭桥铺路,为的也是骑车出行游玩,少受阻滞。
人员的流动加快,也增进了消息的传播速度,潇湘书林新书发售,无不畅销,特别是汤显祖《临川四梦》合辑一出,其营收一度超越了玉燕堂。
万历二十四年正月初一,作为出嫁女的黛玉,孝满除服,正式以承祧文统为己任,出门交际。
她先是延续了张居正的策略,继续维护好潇湘书林旗下签约文士的发展路径。
令设了“勤笔赏”,对于撰稿最多且质量居优的作者给予奖赏。
每月择最受欢迎的二三书,开鉴赏茶话会,邀请三吴举子品题,佳评印刷成单页随书附赠。而今江南人才济济,酒香也怕巷子深。
那些希望早日立身扬名,获得伯乐赏识的才子最热衷于这样的文艺场合。
那些几次投稿皆被拒稿的文人,有心高气傲之辈,多怀怨愤嫉恨之意。
他们不敢挑衅知名文星,便将贬斥质疑之词,指向了初出茅庐且故事大卖的冯梦龙。
“冯梦龙所写的历史故事,有悖真实,本是讹滥之本,何以大行其道!他淆乱青史,简直贻误后学。根本不配出书。”
黛玉为其辩护道:“梦龙在书中早已自陈:事赝而理真。他是托史为筏,济世情之河。宋元话本中,原就有史书讲鉴与小说家言,文艺之道,不拘绳墨。
倒是读者以闲读话本之心,观览史书才要不得。你怎不见他书中劝善黜恶之言,阐扬忠孝之心?”
为此,黛玉还特意筹办了一次评书会,让冯梦龙的读者与反对者当场辩论,双方唇枪舌战,各论优劣。
最终非但不影响冯梦龙的话本继续畅销,还使他声名大噪,读者拥趸更多。
毕竟他的文笔兼雅俗之长,叙事明畅,贩夫走卒可读,而且故事架构工稳,首尾呼应,洞彻世情。
至于诗社文会,黛玉也是有所拣择地参加,王世贞见昔年旧友如此活跃,欣喜之余,百感交集。
庆幸的是她风采依旧,魅力无边,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目光的焦点所在。站在张居正身边,丝毫不掩光芒。
潇湘夫人容止清皎,行步时罗裙微漾,环佩轻鸣,而江陵公风姿卓然,沉渊伟岸,常有少年少女缀随在他夫妻二人之后,观摩效仿。
她一展眉,举座寂然,众人俱观其色。偶尔一笑,则满堂粲然。
文士们极喜欢听潇湘夫人言谈,每每以请教、诘问、探讨相请发言。而黛玉舌灿莲花,妙语连珠,人皆以为真谛,闻者无不洗耳恭听,默然录诵。
夫妻二人的文墨丹青,往往成双成对,甫成即为人所摹,所有人以誊抄收集他们的墨宝为荣,江南纸价为之高昂不下。
更难得的是,夫妇俩殊色双生,谦光照人。面对众人倾慕之词,黛玉道:“我与相公不过萤烛之光,偶照一隅,岂堪久恃?”
张居正亦道:“学海无涯,文苑拾珍,我与夫人但求寸进。诸君厚意,恐负之矣。”
二人谦慎若此,兼之他们爱惜人才,点评公道,而拥趸仰慕者反而更多。
王世贞蓦然想起从前年少时,黛玉每每与自己针锋相对,想要盖过自己的风头。此时她夫妻改变了策略,但目的似乎是一样的。
今日他才恍然大悟,拱手相询:“你夫妻莫非有志执文坛牛耳?”
“是我夫人,而非老夫。”张居正揽着黛玉的肩笑道:“我看凤洲有倦勤林泉之意,既然文旗虽偃,道统总要续传。
我夫人蟒衣勋臣女中豪杰,又承天下刻楮之业,愿以经纬之才,咏絮文慧,继凤洲未竟之功,公待如何?”
王世贞“嘶”了一声,果然如此。
黛玉被丈夫如此夸耀了一通,极不好意思,低头道:“我与相公解印归棹后,忆起旧年夙愿,未免老来寂寞,想着方儿打发日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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