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通知。”
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何有田往前挤了挤,站在了第二排的位置。
何德旺往台下看了看,然后说:“咱村要拆迁了。”
就这五个字。
院子里安静了大约有两三秒,然后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哗啦一声炸开了。
“啥?!”
“拆迁?!”
“真的假的?”
“不是,村长,这这这上次不是黄了吗?”
“对啊,上次不是黄了吗!”
一提到“上次”,院子里更加闹哄了。何有田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说起长潭村拆迁这事,那可是一笔说不清的烂账。大概四五年前,巴市搞城市扩建,规划把北郊的几个村子都纳入拆迁范围,长潭村也在其中。那时候开发商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拿着图纸在村里到处走,又是量地又是算面积,闹得风风火火。消息一出来,全村都疯了。拆迁啊!拆迁意味着补偿款,意味着分房子,意味着穷了一辈子的农民一夜之间就能变成城里人。
可坏就坏在,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开始给自己的房子疯狂加盖,一个人这么干,全村都跟着学。何有田自己也跟着加盖了一层偏房,把院墙往外挪了半米,还从村里借了两千块钱买了最便宜的红砖和水泥。他记得那阵子,长潭村天天响着瓦刀敲砖的声音,从早敲到晚。有的人家连猪圈都砌上了白墙贴上了瓷砖,还有在屋顶上临时搭铁皮棚子的、在院子里的空地直接竖着接出一层的、把一棵老槐树围进房子里充面积的歪七扭八的加盖如同牛皮癣一样层层叠叠,什么样的花样都有。
结果开发商的人来了一看,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后来才知道,人家开发商预算做得精得很,房屋面积加建太离谱了,成本根本兜不住。长潭村的人等啊等,等了大半年,开发商再也没来过。去镇政府问,镇里的人说开发商撤资了,项目取消了。
拆迁的事,黄了!
长潭村的人白搭了砖瓦钱不说,还住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加盖房里好几年。何有田家的偏房到现在还没拆,只是没人住,堆了些杂物。他家还算是好的,有的人家为了加建借了一屁股债,到现在都没还清。
所以何德旺一说拆迁,大家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害怕。
“村长!”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喊,“这回可别又是折腾一通,到头来人家又不来了!”
“就是!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我家的铁皮棚子去年才拆掉,屋顶还漏雨呢!当时你们也没跟我说要自己拆掉!”
“那你自己加的你还想让村里帮你拆?”
“那不是当时都说了要拆我才盖的吗!”
“那又不是村里让你盖的!!”
眼看底下又要吵起来了,何德旺把手里的搪瓷杯往台阶上重重一磕,哐当一声,茶水溅了出来。
“都给我闭嘴!”
院子里这才又静下来。何德旺把搪瓷杯捡起来,用手指着下面的人群,脸上是一种大家许久没见过的严肃表情。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开发商,这次是政府。上次你们怎么折腾的,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加建加盖,把猪圈都铺上瓷砖的、屋顶上焊铁皮棚子的、歪着斜着硬往外多占半米的,最后把人家活活吓跑了。五年前的事,你们都忘了?”
底下一时没人吭声。谁也没忘。
“我跟你们说,这回要是再黄了,咱们长潭村这辈子就别想拆迁了。就守着这片地,守着那些歪七扭八的加盖房,一辈子烂在这儿。”何德旺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你们想不想?”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何有田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半包揉皱了的烟。
“所以,”何德旺把搪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大口茶,似乎是在给自己平复情绪,“这回有一条,我谁的面子也不看。谁家要是再敢加建一砖一瓦,别怪我不讲乡里乡亲的情面。”
他放下搪瓷杯,扫了众人一圈,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死命令。”
过了片刻,有人小声问了一句:“村长,那这回到底是要修啥项目啊?”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何德旺说,“政府那边的人通知说是扶贫项目。”
“扶贫项目?”旁边有人皱起了眉头,“扶贫项目要拆迁整个村子?”
“扶贫不是都已经搞完了吗?”
“是啊,什么扶贫项目搞这么大的阵仗?”
“不会是糊弄咱们的吧?”
何德旺摆了摆手:“你们也别瞎猜。我这回是去了镇上开了半个多月的会了,确实是上面的项目。镇上的领导亲自跟我说了,这回不是开发商,是正儿八经的政府项目,资金都已经到位了,就看我们这边的进度了。说是把在周边山里住着的那些山民都给迁到山下住。”
“哎呀,可这是好事!那山里可没法住人。”
“那补偿标准呢?”又有人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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