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当天傍晚,学校大门口。陆续有家长的车停在校门外的临时落客区,荀芙接到孟慧生和小姨。
小姨手中捧着一束花,重瓣百合的瓣边晕开墨黑,素白与沉黑交织。泛黄的书法纸衬在漆黑的包装之间,百合旁有几只枯疏枝芽向外伸着。
整束花安静又孤冷。
“小芙!祝你演出顺利。”小姨笑着走到她面前,把花递过来,&ot;最近在捣鼓染色的花,你看看。喜欢吗?&ot;
荀芙低头接过,鼻尖嗅向花瓣,那香气是冷清的、带着一点墨汁的涩。和蘩漪很像。
“特别喜欢。”她抬起眼,莞尔,“很惊艳。很适合我演的这个人物。谢谢小姨。”
孟慧生在荀芙面前站定,没想到她路上吐槽黑白配色、不吉利的花反而女儿很喜欢,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然后落在她身上那件黑旗袍上。
荀芙提前换好了戏服,外面只披了一件薄外套。
“头发剪短了。”孟慧生说。
荀芙嗯了一声。
“之前长发不是挺好的吗。”孟慧生又看了她一眼,语气里没有明显的褒贬,但那种不自觉的审视已经在话里了,“这么短,上台能好看吗。你们表演不是要戴假发?短头发戴假发会不会不牢。”
“不会。有发卡。”
“发卡也不行。你这回上台是代表班级,万一掉了多难看。”孟慧生伸手拨了一下荀芙耳边的碎发,动作很快,“你这头发什么时候剪的?上次不还是长的。”
“最近。”
“好端端剪掉干什么。女孩子留长发好看。”
“吹头发累。”她偏了一下头,避开了她妈妈还没收回去的手。手捧着花,又听到孟慧生轻描淡写说:
“你从小就怕麻烦,什么都要省时间,转学怎么不怕麻烦——喏你看,这学校给你提供的戏服都是高档的面料,你以为我费尽心思把你塞进来是为了什么——”
荀芙安静地站着。她看着校门外陆续走进来的家长,有人穿着和她一样正式贵气,有人拎着大堆零食和水果,迎接飞奔过来的闺女,笑声飘散在风中。
“您说得对。”她开口了,“今晚表演完我会大声说感谢我妈,给我站在这表演的机会。”荀芙顿了顿,似笑非笑,“到时候底下家长都会觉得您是一个高瞻远瞩的母亲。”
孟慧生眉毛竖起来了,虽然低声却尖利,“荀芙——谁教你这么和我说话的?”
&ot;不知道。&ot;荀芙的目光没有躲开,&ot;反正我没人教。&ot;
空气冻结了两秒。小姨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姐你少说两句。”
她朝荀芙眨了下眼,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小芙上台是去表演的,不是来听你数落的。你看她穿这旗袍多好看,等会台下那么多同学老师都看得到她表演——”
“孟阿姨,你们好。”湛航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来。他一身周萍的蓝色长衫,温润地走过来,看向孟慧生。“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吗。”
孟慧生脸上的表情立刻从说教切换成笑容:“小航!这么巧!”
湛斌看见孟慧生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好,点了点头,说好久不见。
成年人最不缺的就是体面,更何况时间会冲淡一切。
孟慧生也点点头,在旁边笑着打量湛航:&ot;小航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还穿校服,现在穿这身——&ot;她转头看湛斌,&ot;真像个电影演员。&ot;
湛航微微低头笑了一下:&ot;阿姨说笑了。&ot;
湛斌笑笑。“那还是小芙更像。”
自动售货机在旁边,湛航给她们买水,小姨在旁边夸:&ot;这孩子真有礼数。&ot;
孟慧生点头:&ot;从小就懂事。&ot;
裴郅和陈浩从国际部教学楼走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荀芙穿着黑旗袍,身姿娉婷。手里抱着那束墨色百合,湛航侧身低头凑近花束轻嗅,轻声低笑说着什么,荀芙回话。
陈浩惊诧了一下,偏头看向裴郅,压低声音,“啊——不是,他怎么也准备花了?!”
裴郅没说话。三个大人一边往食堂走,一边笑着交谈。那两个穿着民国服装的小辈,肩与肩,并排走,跟着大人后边一级一级上台阶,手捧鲜花。宛如一对壁人。
荀芙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裴郅的电话。她挂了,屏幕暗下去。她又按亮,没有文字消息。
“他们去吃饭了。去不?”陈浩看裴郅被挂电话,脸色不好,弱弱问。其实已经准备跨台阶了。
裴郅收了手机,选了另外一个食堂方向走。陈浩有点惊讶。
二十分钟后。
陈浩去买水了,裴郅等在台阶侧壁的阴影里,瞥见湛航跟孟慧生他们出来,聊得热络,看着他自然地站在荀芙旁边,距离近得像是本来就该在那里。
&ot;那去别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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