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茶水落入盏中的声音响起,迷雾尽头,青年跪坐在桌案前,提壶斟茶,宽大袍袖垂落,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
&esp;&esp;在他向前推出茶盏时,明烛也自顾自地在他面前坐下,没有说话,径直取过茶盏饮下,觉得还算不错。
&esp;&esp;“西陵龙族如何得罪你了?”她这才开口,语气很有些好奇。
&esp;&esp;近来几日,西陵重渊这么倒霉显然事出有异,不过以他的修为也没有察觉出其中问题,只能归结于自身气运和玉京不和。
&esp;&esp;曾经见识过公仪氏天命的明烛却隐约有所觉,既然[造化·天眷]能带来运气,反过来,也未必没有让人倒霉的作用。
&esp;&esp;所以西陵龙族,或者说西陵重渊,是怎么得罪了褚无咎?明烛好像没听说过这事儿。
&esp;&esp;褚无咎的嘴角微不可见地向下了一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你见我,就只想知道这件事吗?”
&esp;&esp;已经在他心里被拷打过很多遍的西陵重渊再一次被拖出来暴打,这话里简直透出无尽酸味。
&esp;&esp;但向来不解风情的明烛只是莫名地看向他:“这不能说吗?”
&esp;&esp;“那算了。”
&esp;&esp;她也不是那么想知道。
&esp;&esp;褚无咎一口气憋在心头,上不去也下不来,又拉不下脸来解释真正的原因。有些话说出来,实在显得他心胸狭窄,有损他在明烛心中的形象。
&esp;&esp;就在他暗自憋气的时候,明烛看向庭中,眼前所见并不陌生。当日她暗中前来白玉京时,偷偷摸摸地在公仪氏的万象灵宿待了不短时日。
&esp;&esp;如今她以天外天主人的身份重至玉京,已经能光明正大地入万象灵宿再见褚无咎,又好像不是那么有必要来这里了。
&esp;&esp;但对于褚无咎当初所言,时隔很多个日夜,在她做了这样长时间的照夜尊后,明烛好像有些理解了他的选择。
&esp;&esp;光耀的身份同时意味着权力和责任。
&esp;&esp;明烛转着手中饮尽的茶盏,终于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人,认真道:“褚无咎,原来是不是喜欢,也没有那么重要。”
&esp;&esp;白玉京一道令旨降下,可以决定一个诸侯国由谁来继任国君,这或许能让无数人因国君仁政活下来,也能避免无数人因国君私欲死去。
&esp;&esp;这是褚无咎的道。
&esp;&esp;虽然明烛还是想不明白,既无仁德,又没有实力的诸侯国君,凭什么拥有决定无数人幸与不幸的权力。但大夏九州历来如此,也不是她觉得不好就能改变。
&esp;&esp;不过此时此地,她的话落在褚无咎耳中,却宣告出另一种意思,让他握住茶盏的手顿时一紧。
&esp;&esp;无数种滋味涌上心头,几乎要让他控制不住表情。
&esp;&esp;是啊,他们少时相识,但相处得最长的时日不过是在千秋学宫的那一年,又有什么不可放下的?
&esp;&esp;以她如今照夜尊的身份,想有怎样的人相伴在侧而不可得,又何必执着于注定没有结果的人。
&esp;&esp;褚无咎想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
&esp;&esp;这分明是他亲口对明烛说过的祝愿,如今听到她真的放下,为什么还是觉得这样不甘?
&esp;&esp;他将手藏入袖袍,用力按在膝上,才控制住指尖的颤抖。
&esp;&esp;他甚至不敢开口问,明烛是不是因为西陵重渊才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esp;&esp;如果当真是这样,褚无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为深重嫉妒扭曲了面目,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
&esp;&esp;心中像是有头凶兽叫嚣着,他竭尽全力不过才能勉强压制。
&esp;&esp;明烛却只见他低着头,沉沉地嗯了声,而后就不见再开口。
&esp;&esp;铺开的袍服落在天光下,他整个人却沉在阴影里,像是一尊高高供奉起的神像。
&esp;&esp;沉默蔓延,明烛没有想过,他们竟然也有无话可说的时候。
&esp;&esp;枯坐良久后,她终于起身。
&esp;&esp;就在这一刻,褚无咎终于动了。
&esp;&esp;他握住明烛扬起的袍角,用力得就像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
&esp;&esp;明烛带着点迷惑看向他,总觉得褚无咎如今行事越来越让她觉得难以理解。
&esp;&esp
耽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