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下巴微微扬着,凤眸里满是得意。“想学功夫吗?”柳枝在他肩头点了一下,不轻不重的,像蜻蜓点水。“叫阿姐便教你。”
他没有叫。后来也没有叫过。可从始至终,她只是阿姐。
月色重新落回眼底。秦式微站在他三步之外,呼吸微微有些不稳,额角沁着薄薄的汗。她没有赢,他也没有。秦令华教的功夫,本就不是用来论输赢的。
她平复着呼吸,抬起眼。“想请教师大人一些事。”
师辞甩了甩手。方才被她点过的那处关节隐隐发麻,面上仍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冷硬。“说。”
“今年二月十一日,你在何处?可曾出过京城?”
师辞先是露出惊讶,随即目光微微一凝。刑部任职多年,有些话不必说完他便能嗅出味道来。
“刑部任职,未曾出过京城。”他的声音平平的,目光却已经锁住了她的脸,“你什么意思?”
“她的死,与这功夫有关?”
师辞忽然明白她今夜为何要与他动手,不止是为了试他的功夫。
秦式微没有作答。
她确实不止是为了试功夫,方才与师辞交手时,他刻意收了力道。
还有问他二月十一日在何处、可曾出过京师时,他惊讶。
惊讶本身便是答案。
秦式微这回才懂得她娘口中那句“他应当不喜你。”
她代表所谓的唯一不再是唯一了。
秦式微看着对面的人,不答反问:
“你恨她吗?”
师辞顿了一瞬。
他以为他会恨她。恨她不告而别,恨她选了旁人,恨她明明知道他的心思却从始至终只把他当作弟弟。可他没有。不是不恨,是恨不起来。因为她从始至终,真的只把他当作弟弟。她教他功夫,替他出头,在他被姨母罚跪时翻墙给他送点心。她做尽了阿姐该做的事,唯独没有给过他半分旁的可能。是他自己不肯走。
“我恨她。”
他的声音平平的,像一把旧刃从鞘里抽出来,却发现刃口早已卷了。
秦式微看着他,正想说什么。月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束得一丝不苟的发上。她以为是反光。
却不是。
是白发。不是一根一根的,是一缕一缕的,从鬓角蔓延上去,被月光照得几乎透明。
早生华发。
师辞没有解释所谓恨意。
“你还想知道什么?”
秦式微沉默了一息。然后她问出了那个问题。那个从她进京第一日便想问、却始终找不到人问的问题。那个她母亲的故人们或避而不答、或语焉不详的问题。
“我爹是谁?”
师辞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的眼睛,在那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晁肃?”她一个一个地问,“还是霍嶂?”
夜风把槐树叶子吹得哗哗响,师辞的声音从风里穿过来,不高,却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你心里其实有了答案。”
秦式微的眉心微微拧起。什么叫她心里有了答案?她要是有答案还来问他?
她抬起眼,正要追问,师辞却先说了。
“她说,这门功夫是武显太子教她的。”他的声音平平的,“她说教过我,便不会再教别人了。”
秦式微的瞳孔微微收紧。武显太子。瑞王妃说过,武显太子曾想娶她娘为太子妃。他没有等到开春便病故了。这门功夫是武显太子教的。那霍嶂呢?霍嶂会吗?
师辞已经转过身去。夜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事,我会查下去。”
秦式微站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师辞说了与没说也差不离。
她低下头,戳了戳腕间珠子,这些人,一个比一个会打太极。霍嶂说她娘没死,掘了坟又不认。师辞说她心里有答案,她有个鬼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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