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了一点，站在乐安旁边像棵挺拔的小白杨，眉眼干净，气质温和，正低头仔细看着那张皱巴巴的流程表。
“你怎么找到我的？”乐安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里那点因为表格而生的烦躁自动消下去大半，变成一种习以为常的放松。
“这是个秘密。”程枫把表格折好，放进自己口袋，“流程我熟，走吧。”
“你也是新生，熟什么。”
“有攻略。”程枫看他一眼，眼睛里有一点笑意，“我提前走过一遍。”
乐安哦了一声，跟在他旁边往宿舍方向走。走了两步，程枫很自然地侧过身，把他让到树荫底下，自己走在阳光那侧。
“热不热？”
“还行。”乐安看了看他肩膀上的阳光，“你晒不晒？”
“不晒。”
乐安没再说什么。从小到大，这样的对话重复过无数次。
程枫好像永远不怕晒，永远走在他外侧，永远记得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永远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旁边。
像一只很乖很乖，哪怕不牵绳也不会跑远的大狗。
“程枫。”
“嗯？”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程枫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语气平平的：“我妈妈给叔叔打过电话。”
乐安想了想，好像姆父确实提过一嘴，说程枫妈妈打电话来问需不需要帮忙。他当时窝在沙发上吃冰淇淋，嗯嗯啊啊地应了两声，转头就忘了。
“辛苦你了。”
“反正也没事。”程枫说着，指了指前面那栋楼，“到了，先去领钥匙。”
宿舍楼门口已经排起了队，全是新生和家长。乐安一出现，队伍里好几道目光就飘了过来，有一个正在喝水的男生差点呛着，咳得惊天动地。
乐安视若无睹，程枫脚步微微顿了顿，视线往那个呛水的男生身上落了一秒，然后收回来，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领完钥匙去办一卡通，办完一卡通去领军训服。每到一个地方，乐安都能感受到周围那些黏黏糊糊的目光，像夏天的蚊子一样赶都赶不走。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鼓足勇气凑上来，举着手机，声音都发颤：“同、同学，能加个联系方式吗？我也是新生，以后可以一起”
“他不加陌生人。”程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乐安旁边，语气客气，脸上甚至带着点笑，但就是让人没法再开口。
那男生看了看程枫，又看了看乐安，讪讪地收回手机，走了。
乐安偏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不加？”
“你加吗？”程枫反问。
“不加。”
“嗯，所以我没说错。”
乐安被他噎了一下，又懒得反驳。确实不想加，那些人连名字都不知道，加来干嘛。
办完所有手续已经快中午了。程枫带他去食堂吃饭，打了两份套餐，把乐安不爱吃的青椒都挑到自己盘子里，把自己盘子里的排骨夹给他。
乐安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忽然说：“程枫。”
“嗯？”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程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很浅的笑，但眼睛弯了：“可能吧，没量。”
“别长了，”乐安咬了口排骨，含糊地说，“长太高不好。”
“好。”程枫应得很快，像是答应什么重要的事，“不长了。”
乐安：“”
真是个憨子。
下午程枫帮他收拾宿舍。四人间，另外三个室友还没到。程枫把他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书摆在书架上，衣服叠好放柜子里，牙刷毛巾挂到卫生间。
乐安坐在椅子上，看他忙进忙出，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就一直在他旁边了？
幼儿园的时候，那个不爱说话的小男孩，总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他画画的时候在旁边看，他玩积木的时候帮忙递。
小学同班，初中同校，高中又同班，到现在大学——他刚来报到，这个人还在他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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