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位村民说的那么无私。
&esp;&esp;十岁的他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咽下了对族长的质疑,尽管他觉得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值得被拯救。亚伯拉罕家族的族规已经刻入他的骨血,成了他灵魂深处最难磨灭的烙印之一。
&esp;&esp;那时的他并不觉得他在需要被拯救的人群当中。亚伯拉罕家族的其他人相信这一拯救论,并且虔诚地供奉着“救世者”,如同供奉亚伯拉罕家族的先祖。他常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他们,就像他们对外界的救赎信徒投以冷眼那样。他认为自己并不痛苦,没有索求,所以无需期待“救世者”的拯救。
&esp;&esp;直到他加入“葬歌”。
&esp;&esp;离开亚伯拉罕家族之前,族长再次带他进入禁地。他在那座冰冷的陵寝里独自度过了三天三夜,□□与精神的痛楚使人麻木,但依旧称不上痛苦。事实上,他并不觉得这个世界上任何一种被大众称为“幸福”的生活方式是真正值得认同的。他并不觉得自己当时的生活有什么绝对的反义词,所以没有任何事情是值得向往的。原地停留不是,走出这个圈子也不是。
&esp;&esp;他在意识沉坠的边缘看向那副银发“救世者”的彩绘。他听到亚伯拉罕家族禁地深处的亡灵向他发问:“你很迷茫?”
&esp;&esp;他记得自己当时脱力到抬不起手,耳边交织着岩石缝隙间的轻微水滴声与亡灵的啸叫。那道与人类男性特征相似,带着古新洲口音的声音说:“你很痛苦。”
&esp;&esp;他不认为自己痛苦,但也没力气对那道笃定的声音加以反驳。他想,他只是被一些现实里并不存在的东西困扰住了,亚伯拉罕家族所宣称的“神性”、世俗社会成员们编造出来的“公正”和“平等”,还有那个被亚伯拉罕家族和无数外界民众期待着,却迟迟没有降临的“拯救”。现实中的一切都是那样伪饰、低劣而无趣,亚伯拉罕家族是,外面的世俗社会亦然。也许与此相反的“虚假”是值得期待的,但“虚假”就是虚假,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
&esp;&esp;然而那道声音说:“存在的可以被毁灭,不存在的可以被缔造。”
&esp;&esp;“毁灭”,对他而言是个新鲜的词。这是他第一次从亚伯拉罕家族的成员嘴里听到这个词,长辈们总是提及“拯救”,却甚少青睐与其完全相反的“毁灭”。
&esp;&esp;然而那家伙说:“毁灭也是一种拯救,拯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等同于毁灭。如果实在活得痛苦,那就去憎恨其他人,没什么关系。”
&esp;&esp;他记住了,一直记到现在。
&esp;&esp;利亚姆将染血的族徽放进上衣口袋,捻了捻掌心的血渍。月光在血渍上投下一道纯白的反光,看起来就像北新洲冬日窗外的清霜,也仿佛一道嵌入血肉的冷刃。
&esp;&esp;也许他的确是期待一场“拯救”的,只是他从前并没有意识到。他期待的“拯救”与其他人期待的不同,不是末日中的方舟,不是灾难前的庇护,也不是一道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希望之泉。他期待的“拯救”和禁地内那道亡灵之音描述的一样,是已存在的被毁灭,未存在的被缔造。
&esp;&esp;亚伯拉罕家族相信“救世者”是绝对高尚、无私的,是与神明等同的存在。“葬歌”描述的“神使”是慈悲的、宽仁的,是最终末日前的裁决人。
&esp;&esp;在离开亚伯拉罕家族,抵达“荧火”总部后的第一天,他曾指着“葬歌”的圣典中关于“银发救世者”的描述向大祭司发问:“你们也相信他真的存在?”
&esp;&esp;而大祭司说:“他存在,而且已经出现了。”
&esp;&esp;“他是至高神王的化身、卑劣人性的反面。他是罪恶的终结,新秩序的缔造者,是‘转机’、是末日最后的希伯普利,是我们的领袖、救世主、神。他会赐予每一个人应得的拯救,将希望重新带回人间。”
&esp;&esp;那一天,他抚着圣典上近乎狂热的描述,头一次感受到了和亚伯拉罕家族成员同等的心情。卑劣人性的反面,一个未来的“神”,能够赐予所有人拯救的“救世主”,赦罪者。与无趣现实相反的,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或者说,和他一样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同类。
&esp;&esp;当初到坎德利尔接触克里斯的任务其实根本不需要他亲自执行,但他去了。
&esp;&esp;疼痛和凉意使利亚姆垂下眸子,思绪回落到现实。克里斯的气息已经从他的感知范围内消失了,看样子,克里斯今晚的睡眠没有成功衔接上。他打算趁夜赶路。
&esp;&esp;利亚姆微微低眉,忽然笑出声来。
&esp;&esp;“其实你还是错了,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天平两端的人都能得到拯救的办法。”就像他想要的“拯救”,从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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