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姜明秋时,沈漪一动也不敢动,她浑身穿孔破洞,处处淌血,可知她经受了怎样的苦痛。
那些光是看一眼就痛在身上的口子,刺激着沈漪敏感的神经,她只是一低头,泪水就止不住地滴落。
滚烫的眼泪划过姜明秋手背,砸入两人相牵的手里。
“同我父亲说,女儿不孝,让业成……替我孝敬他老人家……”
她望了望襁褓的孩子,无声地告诉声音,他叫做姜业成。
满城寂寂然,几粒白盐自空中滑落,随后鹅毛大雪纷纷扰扰,给血色染就的五巍城,涂抹白茫茫的新色。
和沈宁离去的时候,是一样的天气。
寒冷的冬日,漫天的雪花,老天爷又一次当着沈漪的面,带走了鲜活的生命。
当日捏住沈宁越发冰凉的手心,沈漪就暗下决心,道自己势必要护住身边之人。可时至今日,她置身满是哀嚎的城池,血腥充斥鼻端,每一声呐喊都在申诉她做得还远远不够。
手心的温度悄然流逝,姜明秋用最后的力道捏住沈漪,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个无声的“多谢”,随即彻底咽了气。
姜明秋嘴里渗出浓重的血痰,彻底没了声响,眼前雪花纷飞渐密,她只觉满城的哀嚎瞬间静止了。
在合上眼的最后一瞬,她下意识地把头往谢怀安躺倒的方向侧去,就像是睡着一样,安然地垂下手臂。
或许对她来说,生命的最后,是躺在她深爱的丈夫身边,又等到沈漪到来,托付了自己的孩子,已经是最大的圆满了。
过去的二十年,她依照父亲的指示,替父亲而活。而这一年,她任性地替自己而活。
也算没有白来一趟人世间。
一层薄雪覆在五巍城,姜明秋的脉搏画下了一曲毕的终止符,而沈漪的悲痛却在绝望的寒冬里开启了新篇。
襁褓里的姜业成,像是感应到父母离世,忽然开始嚎哭,双脚瞪着小毯子,挣扎着想去寻找他母亲最后的余温。
沈漪抱起孩子,茫然地望着躺倒在废墟的这一对夫妻,了无生机的两具尸体逐渐僵硬得陌生。沈漪悲从中来,只能深呼了一口气,却到底是没能抑制无尽的痛苦,无力地哭出声来。
哪怕不是谢怀安,不是姜明秋,哪怕只是一对最普通的夫妻,在她面前咽了气,她也无法平复此刻的伤痛。
漫天的无力压在肩头,堵住了她全部的呼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能张开嘴巴呼吸,很快她嗓子也哭得嘶哑。
茫茫天地,她又送走了两个朋友。
沈宁走了,谢怀安也走了,姜明秋也走了。
“你今后,你就是姜明秋了。”
那句身份的传承在沈漪耳畔响起,她还能借着这个身份,做更多的事。
她要吸取此次教训,要把全部的事情,算无遗策,要尽可能的保全百姓,就当做是对姜明秋此举托付的回应。
沈漪一边哭得抽噎,一边暗下决心,直到头顶覆上一层阴霾,替她挡住了部分的风雪。
是谢知玉。
他撑开油伞,悄然站在她身旁,不发一词陪着她痛哭。
北风沿着长街呼啸,远处传来鸣金之声,是战士们回营的胜利号角。
此次破城,虏获了高恭,拿下五巍,已经是大获全胜,至于各人的伤悲,也只能各自消化。
看开了,继续前行,踏上终止这一切的行程。
夜间时分,城中处处亮起灯火,替死去的士兵留门,也借着烛光,继续白日风雪来袭而未竟的善后。
士兵们齐齐出动,将那些尸体搬运到后方,一一辨认登记,若是不能登记的,便将他们的遗物取了下来,以作家属辨认。另有一队,则在城中流动检查,替百姓们将破损的门框重新装订好,以抵挡寒冬朔风。
虽是入夜了,军靴踏步、煮茶吆喝、缝补打砸等各种声音,比起白日的哀嚎,这些吵闹更让人心安。
沈漪披着仅有的狐裘,见城门下拥挤着数十人,指了指问道是何事聚众,那里时不时爆出几声叫骂,若是有人寻衅滋事,她要立马叫人过去维持秩序。
“是谢将军让人分食罪人高恭。”
苏煜朝一脸不忿,说起高恭时,脸上的嫌恶毫不掩饰。比起燕王喜欢玩弄权术,中山王高恭更是让人不齿,他奴役百姓,苛政酷吏,人人得而诛之。
如今谢知玉应了百姓对高恭的怨,架了铁锅,在城门口煮食高恭。
“据说要煮上三日三夜,煮到发烂成了浓汤,再每人舀一碗,祭奠自己死去的亲人,过后留给野狗啃食,要他永世不得翻身。”
这样的刑罚过于血腥,沈漪明白,谢知玉此举,就是要借高恭发泄了百姓之怨,让他们重新振作,日后再跟随他踏上征途。
只是明白归明白,她胃里直犯恶心也是无可阻止的,只能摆摆手道自己就不去凑热闹了,让苏煜朝自己过去。
暴雪下了一整日,地上积雪松软,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沙响。沈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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