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大概是觉得倦长生这副样子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才勉强点了点头,将那份疑虑压在了心底。
“好。那就依师尊。”
……
雨是在未时彻底停的。
天色依旧阴沉,乌云压得很低,将整个青溪镇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灰败之中。
谢云舟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那把剑,就只剩下窗台上那一对糖人。
他伸手去拿那对糖人,动作小心翼翼。
然而,不知是不是定型咒的时效过了,还是这凡间的雨气太重侵蚀了糖身,就在谢云舟指尖触碰到竹签的瞬间——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个代表倦长生的小糖人,脑袋毫无预兆地歪了一下,脖颈处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纹路,随即——
“啪嗒。”
糖人的脑袋掉在了窗台上,摔成了几块琥珀色的碎片。
谢云舟的手僵在半空。
屋内的气温骤降,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戾气,让桌上的油灯都剧烈摇晃了几下,火苗差点熄灭。
“碎了……”谢云舟盯着那碎片,声音有些发抖,像是个预感到灾难的孩子,
“怎么会碎了……我明明施了咒的……为什么头会断……”
这不仅是碎了,是断头。
“云舟。”
倦长生心里一惊,连忙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能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正在剧烈颤抖,那是一种极度压抑的恐慌。
“只是糖做的,受了潮自然会碎。”
倦长生把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轻声安抚,
“碎了就碎了,等到了前面大一点的城池,我们再买。买个玉雕的,永远都不会碎。”
“不一样……”谢云舟死死捏着那根剩下的竹签,指节泛白,
“这是我们的……怎么能断头……这是不祥之兆……”
“没有不祥。”倦长生强行掰开他的手,将那个断了头的糖人身子拿走,连同那些碎片一把抓起,扔进了外面的雨水里。
然后,他握紧谢云舟冰凉的手指。
“你看,我好好的。我就在这儿。”
谢云舟转过身,死死盯着倦长生的脸,目光在他脖颈处流连。
许久,他才深吸一口气,将那个剩下的、代表他自己的糖人揣进了怀里贴身放着。
“走吧。”
他低头替倦长生系好领口的带子,指腹无意间擦过对方颈侧苍白的皮肤,那里血管的跳动微弱而迟缓。
倦长生垂眸看着他,没说话,只是顺从地任由他摆弄。
视线有些模糊,像是眼前蒙了一层洗不净的薄纱。
倦长生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掐了掐掌心,直到刺痛感传来,眼前的景象才稍微清晰了一些。
出了客栈,街上的积水未退。
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积满了浑浊的雨水,倒映着两人有些狼狈的身影。
谢云舟一手提剑,另一只手死死扣着倦长生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怕稍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化作雨雾散去。
路过那扇熟悉的窗户下时,倦长生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怎么?”谢云舟立刻停下,侧头看他,眼底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拉紧,“不舒服?”
“没,鞋底滑了一下。”
倦长生轻声掩饰,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越过谢云舟的肩膀,落在了墙角的烂泥里。
那里插着一根断了的竹签。
那个被扔掉的、断了头的糖人碎片,正散落在污浊的泥泞中。
原本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糖身,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发白、融化,变得黏糊糊的一团,早已看不出人形。
它就那样静静地立在脏污里,像是一具被遗弃的尸体,无声地注视着即将远行的两人。
青衫故人
“啪嗒。”
就在这时,谢云舟怀里那个“谢云舟”糖人,或许是因为放得位置不好,随着他的动作滑了出来,掉进了一个浑浊的水坑里。
脏水瞬间溅起,污了谢云舟的衣摆。
谢云舟脸色骤变,他几乎是慌乱地弯下腰,不顾那水坑里的脏污,伸手去捞那个糖人。
“幸好……”谢云舟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糖人身上的泥水,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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